三年后。
爸爸出狱了。
他满头白发，佝偻着背，看起来像个七十岁的老头。
他第一时间去了墓地。
我的墓地。
墓碑上，依然是那张十八岁的笑脸。
那是他花了大价钱，请最好的石匠刻的。
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雏菊。
是妈妈放的。
虽然她疯了，但在清醒的片刻，她总会记得来看我。
爸爸跪在墓碑前，伸手抚摸照片上我的脸。
粗糙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石碑。
“知意，爸爸来看你了。”
“那里冷不冷？钱够不够花？”
“爸爸给你烧了好多，你别省着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，眼泪掉在地上，洇湿了泥土。
“优优那孩子彻底废了。”
“医生说她是癔症性失明，眼睛没毛病，就是看不见了。”
“这也算是报应吧。”
一阵风吹过。
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。
我坐在墓碑上，看着这个曾经高大威严的男人，如今哭得像个孩子。
我不恨了。
也不爱了。
死亡让我斩断了所有的爱恨情仇。
我看着他们痛苦，并没有觉得多快乐。
只觉得悲凉。
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之后，才懂得珍惜？
为什么爱总要等到无法挽回时，才变得沉重？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阳光穿过我的身体，落在墓碑后的草地上。
我想，我该走了。
我留在这个世上，是因为怨气，也是因为执念。
现在，他们都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。
我的执念也该散了。
我不想再做他们赎罪的工具。
我想去做我自己。
如果有来生。
我希望不要再做姐姐，也不要做妹妹。
我只想做一棵树，一朵云，或者一阵风。
自由自在。
不用讨好谁，不用牺牲谁。
只需要沐浴在阳光下，感受真正的温暖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爸爸。
他把头抵在墓碑上，哭得身子颤抖。
我伸出手，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。
但在指尖触碰到他的白发前，我停住了。
算了。
不打扰了。
我转身，走向那片耀眼的白光。
身后，传来爸爸撕心裂肺的呼喊：
“知意！”
“爸爸错了！爸爸真的错了！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。
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。
迟来的深情，比草都贱。
（全文完）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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